各家为什么不同

前面十一章列了很多分岔。这一章想回答的是:这些分岔之间,有没有联系。

答案是有。同一位讲师在不同地方做出的不同选择,往往能追到同一个取向上去。

先声明这一章不做什么:这里不会有讲师画像。 谁擅长什么、该跟谁学、怎么挑课,第一卷第九章专门处理,那里比这里合适。这一章只做一件事——把前面出现过的分歧,归因回它们的来源。

起点不同:一个结,还是一个功能单元

这是最深的一条分岔,深到它决定了后面所有东西的形状。

Kinoko 的起点是一个结。 他的后手缚课把本結び单独做成一集,排在后手缚教学之前——这不只是口头顺序,是课程编排层面的安排。他说这个结对后手缚来说「在安全方面是非常有效的固定方式」,也承认这是初学者最难的部分,「但初学者必须最先掌握它」,「我觉得挺辛苦的」。

为什么非它不可?第三章讲过:手腕处有三条主要神经,承受巨大张力时这个结会散开,而这个散开就是安全装置——它起到缓冲,避免手腕神经受损。他还补了一句:只有在吊缚的时候,这个安全装置才会启动。

英语讲师的起点是单柱缚,一个功能单元。Fuoco 的原话:「单柱缚构成我们所有缚型的基础。」Gorgone 把课程编成一条严格的顺序,要你按序学。「和所有好东西一样,我们先做一个单柱缚」这种句子,在英语课里是几乎不用解释的开场白,跨八九位讲师出现四十多处。

起点不同,往下的一切跟着不同:

Kinoko 的起点是面向后手缚的——它属于那门课的第二集,服务于那个缚型。英语侧的起点是面向所有缚型的——单柱缚是一门独立课,跟任何具体缚型都无关。

所以 Kinoko 名下二十来门课,除了两门讲表演的,其余全部围绕一个具体缚型组织——后手缚、菱绳、髋缚、网状、逆海老,基本上一门课一个缚型。没有一门是纯技术模块课。 而英语侧存在大量没有缚型的课:摩擦结词典、张力练习、绳感练习、手部检查、身体觉察。这份笔记的前四章能写出来,靠的正是后者。

「基础」这个词在两边的意思也不一样。Kinoko 那边,基础是难而必须先啃下来的那一个动作。英语侧,基础是可以拆开、可以重组的最小模块——Gorgone 的原话是:

绳缚就像乐高积木。我们总是用同样的基础模块,然后把它们拼起来。

顺带,这个差别还解释了路径的形状。英语侧有清楚的阶梯——地面、半吊、全吊。Tifereth 的说法是:你必须深刻理解身体在地面和半吊中如何运作,然后才能尝试在空中进行。Kinoko 的后手缚课第二集直接就是吊缚。

结构取向:T 还是 V

第四章那些分歧,也能追到同一条线上。

Kinoko 要 T 形、要主干绝对居中、不许 Y 形。Gorgone 做「融合版」,不把 V 修正成 T。Fred Hatt 两种都教并给判据。

这不是三个人对同一个问题给了三个答案,是三种关于「结构该怎么组织」的看法:一个要唯一正确的形,一个要能糅合的手法,一个要你自己会选。

对「美」和「形」的态度

Kinoko 在髋缚课的收尾处说了几句,别的讲师那里几乎没有对应物:

收尾不要从上面绕,因为收尾本身就是一个设计,别破坏你最开始做出来的那个漂亮的设计。

以及:「绑的时候想想怎么做才好看,带着这样的想法去绑,会进步很快。」

在他那里,好看不是绑完之后的加分项,是推动技术进步的手段。这和英语侧那种把结构拆成模块、按功能评价的路子,是两种不同的美学位置。

速度取向

第二章那三条并列,其实也是取向的差别:

hua hua 的慢服务于观察与持续同意。Tifereth 的快服务于舞台——她自己说这些是「舞台必备技能,也是我喜欢的绳缚方式」。Anna Bones 讲的是两者共同的底层机制:速度是剔除无用动作的副产品。

三条并列,别合成。合成之后你会得到一句四平八稳但没有信息的话。

安全表述的差异

数字这件事在两边也不一样。Kinoko 是全库唯一给出上下圈张力比例、给出公斤数的人。英语侧更多是相对表述和动作判据(「手指插不进去」)。

这跟上面那条「起点」是连着的:一套围绕具体缚型组织的教学,可以给出那个缚型里的具体数字;一套围绕可重组模块的教学,很难给出跨缚型通用的数字,于是它给判据和方法。

两条必须挂在最后的提醒

一个人不能代表一个传统。 这批语料里的日语讲师只有 Kinoko 一位。上面所有关于「日语侧」的说法,严格讲都只是关于他一个人的说法。日本的绳缚有很多流派、很多做法,这批材料看不到。

法语侧也一样。 语料里有两位法语讲师,有些地方我们分不清哪些是个人风格、哪些是共同的取向——分不清的地方,我们就写分不清。

所以这一章的性质要说清楚:它给的是读课时可以用的假设,不是流派地图。你看到一位讲师做了一个奇怪的选择,可以问一句「他的起点是什么」——这个问题往往比问「这个做法对不对」有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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